90后张敬龙:出来参政的第一个英国华人

“我19岁的时候出来参选。英国150年的华人历史里头,都没有一个华人出来参选。”

张敬龙(Steven Cheung)个子不高,笑起来眉毛微微八字,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系着橙黄色领带——这是英国除保守党与工党外的第三大党派、现任政府联合执政党,自由民主党(自民党)的代表色。他正在伦敦郊区沃尔瑟姆斯托(Walthamstow)的一个小店铺里,一边吹着一些竞选活动上会用到的橙色气球,一边跟他的团队汇报筹款的近况。

在香港的公屋出生、11岁随家人移民到英国的他,到今天,说英语还带着淡淡的港腔。

6年前,张敬龙19岁,正在大学间隔年。他没钱环球旅行,却独立参选了2009年的欧洲议员,成为当年最年轻的参选人。6个月前,他加入了自由民主党,而几个星期前,自民党宣布将推选现年25周岁、有华裔背景的张敬龙参加今年5月沃尔瑟姆斯选区国会议员的选举。

到目前为止,英国还没有出现过一位成功当选国会议员的华裔人士。

1.

沃尔瑟姆斯托是英国650个选区之一,在伦敦东部郊区,地名有“好客之地”的含义,离泰晤士河畔的国会大楼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这一天是3月30日,周六,伦敦阴有雨。英国现任国会在这天正式解散,标志着2015年大选正式开始,英国的党派们正卯足力气,将自己的候选人往议会席位上送。

地铁驶向沃尔瑟姆斯托,维多利亚线的最后一站,地铁上乘客越来越少。

人们对大城市郊区的想象不过两种,一种是美剧《绝望主妇》里那样的富人别墅群,另一种则是平民们为了离开昂贵的市中区而聚集的地方。沃尔瑟姆斯托,绝对是后者;这是张敬龙移民至英国后生活成长的地方。

这个社区最有名的是一条“高街”,整整一公里长的街道被各类小摊占据,兜售从廉价丝袜、便宜衣裤、手机贴膜到海鲜河鲜等等货物,街边排列着略显破败的矮楼和装潢粗糙的商铺。街上人群拥挤,穿梭着你能想到的各种族裔和混血肤色的面孔。

今年大选,所有党派都在拿“工人阶级”(working class)说事。而伦敦最能看到工人阶级挣扎、奋斗的身影的,便是沃尔瑟姆斯托了。

街边店铺里传出的摇滚音乐和儿童游戏机的刺耳音效,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张敬龙说他受够了这个街区,“整个高街,一半都是开赌铺和当铺的,青少年失业率极高,持刀犯罪率也很高。”

11岁时,跟随菲律宾籍的清洁工母亲和香港籍点心师傅父亲,以及两个弟弟移民到这个街区后,用张敬龙自己的话说,他“进入了全英国最差的学校,受到了很多种族歧视、捱了很多苦。”

而“种族歧视到处都有”,比如把你的午饭倒掉、锁你在厕所,“就因为你是华人”。

他的政治生涯也在这里开始,“13岁那年,受过那么多种族歧视,我就在这最差的学校,办起了全英国公立学校第一个学生会。有一天,一个部长大臣看到我的项目,然后找我去做他的青年顾问。”

他在一场直播活动上谈起高街上博彩行连着典当铺的景象,很快提起自己患有赌瘾的父亲,几度哽咽。一边提起父亲的赌瘾,他一边说,“媒体一定很愿意听到这个故事。”

这位年轻的国会议员参选人,在确认参选前,其实已经好些时候没有回到沃尔瑟姆斯托了。他现在的个人网站上连列6了个头衔:英国华人自民党副主席、华人参政计划理事、伦敦2012奥运村市长、火炬手及奥运青年大使、英国国家形象大使、英国国会伊斯林顿青年议会主席,同时,他还在攻读伦敦城市大学会计硕士、并就职于劳埃德银行集团。

2.

忙碌的高街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商家,拐过一个路口,熙熙攘攘的景象即刻消散。只留下一条清冷的街道,在一堵破败的墙边,两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正架着梯子涂鸦,画一个巨大的、红发红唇的女子肖像。

不远处,一家店铺挂着“沃尔瑟姆斯托自由民主”(Walthamstow Liberal Demoncratic)的招牌,用了鲜明的橙色,孤零零得出现在眼帘中。

这是自民党在该选区的党组织所在。随着大选正式开始,当地的自由党成员将聚在这间办公室前合影,申明社区支持张敬明的竞选。

走近了,才发现这间竞选办公室,首先是一个打印店,只是不管是招牌和橱窗,都挂满了自民党的标志,一只橙黄色、正展翅飞翔的“自由之鸟”。

店铺很小,有些昏暗,也很陈旧,被几台大大的打印机占据。一共三间屋子,不过40平米左右,里屋简单得摆了几张椅子,角落有一台旧式电脑。

店主叫鲍勃(Bob),他是自民党在这个社区的主席,已经非常年迈,拄着拐杖也很难自如走动。里屋这会儿坐了三位本土老党员,都已经加入自民党四、五十年了。

去年8月才加入自民党的张敬龙身处其间,显得尤其年轻。

张敬龙说他一度很犹豫是否应该参加主流政党,“党很麻烦,但党有很大的力量,而且英国选举投票是投给党,不是个人。自民党比较中立一点,所以加入了自民党。”

其实,自民党能够给他的支持,一定也在张敬龙的考虑之内。要知道,今年在汉普郡Havant选区代表保守党参选的Alan Mak,同有华裔背景,在加入保守党整整15年后,才得到了参选的机会。

陆续赶来办公室的还有一位菲律宾社区的代表,以及张敬龙的母亲Ami Cheung。菲律宾籍的Ami是一位清洁工,她刚刚在附近工作结束,赶来支持儿子,她说,大儿子参政,她很惊讶,家里人都很惊讶。张敬龙则说,“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

2008年,中学刚刚毕业的张敬龙在雷曼投资银行寻得了一份培训生的工作,可是不过一个礼拜,银行便破产了。他随后在当地一个电台工作,并意识到了这个叫做“华人”的社区。

他说,“我当时还不会说普通话,广东话也很烂,最近这几年才开始熟练些。”

在一个鼓励英国华人参与政治活动的组织“华人参政计划”里,他认识了李贞驹律师。张敬龙在中学时就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青年领袖,李律师便鼓励他参政,让全欧洲的华人都投票给他。19岁的张敬龙随即以独立参选人的身份参选了2009年的欧洲议员选举,但未获胜。

3.

就在现任国会解散两天前,BBC中文网邀请了包括张敬龙在内的四位有华裔背景、来自不同党派的议员参选人,以“英国政治与华人”为题,做了一场圆桌讨论。

讨论会上,张敬龙的第一句话便是:“毫无疑问,这是我们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场选举。对华人社区而言,这是一个站出来的机会,不仅仅是投出手中一票,而且要让我们的声音被听到!”

他提高了音量:“这不仅仅是华人族裔的战争,更是英国所有少数族裔的战争。我恳请你们去告诉你的邻居朋友,去注册,并谨慎地投出手中的一票!”

虽然多少有些突兀,但这段话是活动上为数不多、能让人与激昂演讲的政治家联系在一起的发言。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四位华裔候选人,不顾主持人的周旋,大多答非所问,将尖锐的党派分歧带到了本该集中在“华人社区参政”的讨论中,或是“你还没有让我把话说完……”、“可你也没让我说完……”的纠缠里。

今年5月的大选,共有11名华裔候选人参选,参选人数创下历史新高。

其实,英国华人参选国会从2010年才有迹可循,当时有8名候选人,2005年则一个都没有,一直被称作“政治冷淡的社区”。张敬龙说:“2009年后,他们看到19岁的年轻人都可以参政,也就出来了。”

影响英国华人社区的参政热情的,不止是没有一个旗帜鲜明的候选人那么简单。据2011年的人口普查,英国华裔居民有约43万,是英国第三大少数族裔,但华人社区背景分散,利益诉求不一致,导致选票不集中。尽管华裔候选人总会尽力积极争取华人选票,但决定参选结果的,往往并不是华人社区本身。

BBC评论说保守党Alan Mak成为首位华裔国会议员的机会较大。这是因为该区被视为保守党的“票仓”,保守党在该区的国会议员席位也因此被视为“安全席位”,而非Mak的华裔背景。

沃尔瑟姆斯托则被认为是工党的“安全席位”,在高街长大的张敬龙说,“工党很不实际,说是为了工人,只是给人福利,不希望人们找到工作。”

他接着说,“其实我一路都是想参加2020年的选举的,但党中央说在沃尔瑟姆斯托参选会有给我很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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