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都可以做得这么帅气,以至于你瞬间就可以穿越百年

这真的是一个丰富的宝藏,可惜往往被人遗忘。现在,我们来告诉你一个很酷的反例。

的确,路过一个城市时,你也会尽量去看一看当地的历史博物馆,但那些不明所以的文物、大段的历史,不管多有意义,总归乏味可陈。比方,英国北部的纽卡索(New Castle)吧,这么个据说历史悠久的前工业化城市,就算老建筑挺美,也实在与你无关。

除非,走着走着,手机屏幕上忽然蹦出这样两条消息:

“对于酒徒或斗殴这样的妨碍治安分子,曾经的惩罚是接受公开羞辱。‘纽卡索斗篷’是一个酒桶,两头都有孔。扰乱治安者要‘穿’上这个酒桶,并常在头上戴一个铁质的口钳,最口无遮拦的犯者嘴里还要叼着一块铁舌头。”

“1733 年的时候,一个表演者在要塞城堡召集了一众看热闹的人,他宣称将从城堡楼顶穿着翅膀飞起来。但随着超过 100 多人开始聚在城堡下,估计是意识到这个宣言有些过了头,他最终将翅膀装在了一只驴身上,作为试飞。这只驴奇迹般的存活下来了——因为它‘降落’在了一个旁观者身上,后者却因此死了。”

再抬头,那座曾有只驴戴着翅膀起飞过的城堡,原来正在你后面,转身就可见;而那个常常出产受罚酒徒的酒吧街,你也刚刚路过。能利用 GPS 给手机推送图文的,当然是一个 APP,这个一时大为流行的“Hidden Newcastle”(“纽卡索的隐秘之处”)应用,来自当地一家档案馆。

对了,就是那种孜孜不倦收拢无数资料、精细编码记录、却不知道有何具体功用的“档案馆”。直到它将当地几百年前记录在案的鬼魂传说、谋杀火宅、名流花边,随着你在城市里的走动推送短小有趣的历史片段,与身周景色结合,让你仿佛抬眼就穿越了百年、俯首便走在了前人的脚印上。

不限于此,这家档案馆还想办法吸引了摇滚歌手、剧作家、建筑师、艺术家和形形色色充满好奇心的人们,生生将一家偏僻的机构,打造出了一片生机——做的是“公共参与”这个全世界博物馆都十分热衷的课题。

“历史的诗意”

“纽卡索的隐秘之处”由“泰恩·威尔档案博物馆”(Tyne & Wear Archives & Museums)筹资设计,第一版在 2012 年的苹果和安卓系统上发布,花了 11,500 英镑(约 11 万人民币)。带领这个电子化团队的约翰·科本(Johon Coburn)说,这个应用中的几十个小故事并不谈大成就、大事件,而是一些败落的、诡异的、甚至毛骨悚然的故事,有些跳脱,却引人入胜,“是‘历史的诗意’。”

“历史的诗意”来自 19 世纪的英国历史学家特里维廉(G.M. Trevelyan)的描述:“这真是宛如奇迹!就在这个地球上,就在这个熟悉的地点,曾有男男女女走着,如今天的我们一样真实,独自思考,被自己的热情驱动。但那一切都消失了。一代接着另一代,就像我们即将面临的一样,彻底地消失了。像黎明的鬼魂。”

几个世纪后的今天,要想让我们生活(上网)的痕迹像黎明的鬼魂一样消失,还挺难的。至于这之前的鬼魂们,还好,有档案馆这样尤其充满诗意和收藏癖的存在。

档案馆的记录——如果得以在战火和变乱中存活下去——就不免变得臃肿、繁复,一望不见底,并愈加偏僻、与现实脱节。在泰恩·威尔档案博物馆名下,就有 9 家博物馆、一百多万件馆藏物件和整整一万四千米长的档案架子。

庆幸的是,那万卷宗卷上写的,都是残缺的故事,今天的网络,最喜欢的就是残缺的故事了。

泰恩·威尔档案馆在 2011 年开始与社交媒体打交道,与网络相册 Flickr 合作,将部分馆藏图片上载到网络上公开免费使用。这其中,有一张 1904 年一位意大利移民被捕时的警局存档照片(如图)。

“对博物馆而言,”约翰说,“这是一张不错的肖像,能让人看到一点儿世纪之交时的生活景象,带着一点移民和犯罪记录。”

但对于 Flickr 的用户而言,这是早期摄影留下的帅气男人模样,是那顶艾德华时代的帽子,是小黑板上一手漂亮的书法,是八字胡须,犯罪心理学和数千条其它网络时代独有的、富裕的想象力。

埋头在档案深处的档案管理员们第一次品尝到了社交媒体鲜活的魅力。下一步,他们就一举拿出了“纽卡索的隐秘之处”,在英国的博物馆手机应用中,只有鼎鼎有名的伦敦大英博物馆能与它拼下载量。一年后,他们又收到了当地企业的大额赞助,刚刚在 2015 年初发布的第二版应用,能够往里头不停地添加新故事。

但约翰说:“接受赞助了,也有妥协,比方谋杀和自杀事件就不能写太多了。”

一半记忆、一半创作

不难想象几位管理员乐滋滋地在宗卷中挑选出一些趣事儿,编写出来。但把一个陌生人丢进档案库,会是怎样的呢?

理查德·道森(Richard Dawson)是一个年轻的民俗和实验摇滚音乐家,在约翰找到他的时候,他还从来不知道档案馆是向公众开放的。

在档案馆陈旧的存档电脑上,理查德搜索的第一个关键词是“死亡”,一时间各种灾难、事故、黑魔法记录出现他眼前。但只有三分之一的藏品是记录在电脑里的,而一旦进入纸写的档案世界,精彩的故事更是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就跳出来了。

理查德一下沉迷在了档案馆里,连续好几个星期,他就差睡在档案库里了。

他回忆说:“我就跟随着报纸、剪贴簿,找法庭审判案件,还有诗歌、歌词,很多很多,还有菜谱。”这些零星片语——譬如一首关于三个工人一起杀死一匹疲惫的老马的故事——都被理查德写进了新作的歌中,并创作了名为“The Glass Trunk” (“玻璃堆”)的专辑,在 2013 年 1 月发表。

“真的有人很喜欢,当然也有人完全不知道他在唱什么。”约翰笑着说。

听说了理查德在档案馆的际遇,一个年轻舞台剧团队也悄悄来到了档案馆。他们在 19 世纪的剪贴簿中找到了一个故事,随即改编成了一个舞台剧,名为《那个以为月亮会从天上掉下来的男人》(The Man Who Thought The Moon Would Fall Out of The Sky),是这个剧团的处女作。而档案馆方面,直到这部剧开始叫好卖座,并独立全国巡演的时候,才知道这个故事来自自家所藏资料,忙不迭帮着做宣传。

档案中所藏的,不仅仅有启发艺术家灵感的素材,还有很多实在的数据。2015 年初,纽卡索大学的一帮研究者敲开了档案馆的大门,他们想“恢复”一战时的摩斯密码、水中听诊器、音波搜集器。他们把档案馆的地下室变成了一个无线电接收基地,解码并广播档案馆所藏的素材,向公众开放……原来无线电爱好者是一个这么大的人群,约翰说,“而且这些人平常是不会去博物馆的。”

仅 2013 年一个叫做“一半记忆”(Half Memory)的音乐实验项目,泰恩·威尔档案博物馆就吸引了近 500 位艺术家,他们访问了档案馆 15 万次,吸引了难以计数的网民,也为档案馆赚了一些譬如“最佳创意奖”的头衔。

但是要找到诗意,其实蛮难的

为了给这些成功的尝试加备注,约翰找出了纽约库珀·休伊特国立设计博物馆电子化团队总监塞巴斯蒂安·陈(Sebastian Chan)的名人名言:“电子化对于博物馆的意义不是将无尽的藏品放在网站上,而是发展出全新的策展方式。”

当然,这位有名的总监也不应该忘记,即便互联网像星空一样浩瀚,将档案馆这样的庞然大物填进去,也是不太容易。事实上,大部分的博物、档案馆在“电子化”这件早该见怪不怪的事情上,做的都不太好。

要怪档案管理这个学科,发展得实在太“健全”了,尤其在给各类文件标注、做引、排序上面。就像一个叫做 Warm Digits 的地下摇滚组合抱怨的一样,“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主要的挑战就是,我们想寻找一些视觉上有趣的东西,用来推动影片的进展,但是事实上,没有任何可以进行视觉搜索的工具,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大多档案馆都是以现有的目录、关键词信息做电子档案(前文的库珀·休伊特之所以特别有名,因为他们是用颜色做目录,不点链接看)。这些专业的目录学和数据库,对于公众来说实在仿若天书,有的还完全不配图片,一些知名博物馆的图片,更是付费才能索取。

泰恩·威尔档案馆也是按语义做目录,对于往往带着某个主题(譬如工业化、现代主义等)来寻找资料的人而言,搜寻起来也是很麻烦。理查德在档案馆里度过的几个星期就属于“漫无边际”那种,他后来说:“要是可以跟熟悉库存的人聊一聊,知道从哪里开始找就好了。”

泰恩·威尔档案馆在这些实践中慢慢改变策略,约翰说,“我们一开始觉得自己是提供者,提供平台和素材;后来慢慢变成了合作者,对我们的藏品有好奇心的观众,也希望我们能够提供创意上的交流。”

带着一点儿角落里的怪才,从书堆里抬起头,迎接客人、展颜欢笑的视觉感。也像是一份漂亮的作业,启发地球其他角落的博物馆、档案馆们如何一撇陈旧模样,做出新鲜大胆的尝试——北京胡同里的鬼故事,听说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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